-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uding.blogbus.com/logs/49408193.html
他想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云雀恭弥。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家庭背景出身,不知道他在哪长大,有着怎样的童年,是怎样才会形成这样傲骄的性格和冷情的样子,他不知道云雀恭弥第一次跟人接吻时什么年纪,第一次性体验的对象是男是女。
这不符合一个爱人的标准,但是对于情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好,毕竟他知道云雀的低血糖和起床气,以及其实这个人对血腥味道的极度厌憎。
六道轮回不是什么好经验。
有一次他们在任务结束时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被困在一个小镇子里,住在廉价的,有着暗黄水渍的旅社里,在电闪雷鸣中无聊的要死,彼此激烈的亲吻,不参考任何经验的彼此相拥,在做爱中抛弃技巧性的东西只单纯的依靠本能。
宣泄之后他拥着那个清冷的男人倒卧在不甚柔软的床上,在黑暗中像是讲笑话一样的说出来。
六道轮回不是什么好经验,他耐心的重复,其实很恶心。
云雀用一声低哼回应他,于是他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有喜欢的人,但是后来她就死了,我还活着,或者说是还算是活着。
六道骸觉得自己有点结巴。
我一次又一次的死了又活过来,最先还觉得父母啊兄弟啊什么的还可以,但是后来就习惯了。
就跟医生一样,你知道的,见惯了死人,就对死亡没什么尊敬之心。
他把云雀的肩膀握的更紧了一些。
所以好像没什么可失去的,他低声呻吟,因为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那些灵异故事么?
他在雷电交加中听到云雀毫不留情的诟骂。
狗屁,六道骸你丨他妈的就应该让我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防腐剂。
这主意不怎么妙。
他笑嘻嘻的用嘴唇堵上云雀骂骂咧咧的声音,喂,云雀,要不你干脆也陪着我一起轮回得了。
想死就自己去。
云雀用力推开他,在一室昏沉湿冷的空气中睁开眼睛直视他异色的双瞳,比起跟你死在一起这么恶心的事情,我更期待给你造成不管轮回几次都没办法弥补的创伤。
真恶毒。
他狠狠的咬上对方光滑的肩膀,满意的感受到身下躯体骤然的紧缩。
云雀恭弥你真自不量力。
用自不量力来形容云雀恭弥似乎不够好。
六道骸在结束那一堆回忆的时候皱了皱眉,或许他应当改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啊哈,你看这人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自得的想,不是说是最强么?其实还不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说死就死了,没什么大场面,甚至连自己都懒得问询所谓的死因,最后也没句像样的遗言。
小城镇总是更适宜居住消遣,六道骸在街道上无所事事的游荡,口袋里装着零散的闲钱,足够他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
石板铺就的街道算不上很平整,甚至偶尔还会有马车经过。
六道骸想自己搞不好使穿越了,阳光和煦生活平静,对他来说太过稀奇。
服装店的橱窗里立着美丽的模特,假人有着闪亮的睫毛和用不疲惫的微笑,他看着那些身姿妙曼的美人儿突然觉得是那么的象尸体。
然后他意识到其实自己并没有见到云雀的遗体。
他不过是选好了墓地,下葬的时候也是已经密封好的黑色棺木,他并没有看到躺在里面的云雀是什么样子,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或许在此之前迪诺问过他要不要看看,但是他很可能错过了。
他无法想象云雀恭弥肢体僵硬关节扭曲的躺在里面,死气沉沉,脸色青白萌生尸斑。
这太难看。
他想,觉得有点恶心,但是马上又笑起来。
没什么。
他对自己说,我有那么多用不尽的时间来找回你。终于选定餐厅用餐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下午,六道骸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他点了几样菜,然后开始百无聊赖的发呆。
他和云雀不常出门,通常情况下他们更喜欢呆在房间里,互不干扰的做自己的事情,云雀偶尔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睫毛扇动眉头微皱,不知道梦见些什么。
他们甚至很少交谈,出乎意料的平静安宁,云豆偶尔聒噪,但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六道骸还记得云雀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看书或是打盹的样子,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侧脸线条流畅美好,从侧面看身体单薄,腰线突出。
看起来和传说中嗜血好斗的云守如此不同。
他经常看着就走神,想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怪的人,矛盾的好像遗世独立,永远高高在上冷情淡漠,但是又让人忍不住叹息。
侍应生端来他点中的餐点,附赠柠檬水。
他笑着道谢,对面桌子上的年轻情侣对着他友好的微笑,他颔首回应,这家店情侣很多,于是他的形单影只看起来是如此可耻。
经常有人八卦的问起他和云雀的关系。
就那样,他每次都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挺喜欢他,我们是情人,就这样。
我还以为你爱他呢。
白兰曾经打趣,看着云雀君为了你那种拼命的劲头我还以为你们彼此相爱。
他躺在地上勉强用一只眼睛透过血红的一片看向白兰刺眼的制服,笑的差点岔气。
白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有点悲悯的情绪。
我说,要是你死了不知道云雀君会怎么样呢。
啊,他想,这倒是个不错的课题,那家伙大概会继续活下去吧,不过生活中大概会少掉很少乐趣。
或者换换,白兰蹲下来凑近他,恶质的笑。
云雀要是死了,你六道骸会怎么办。
他觉得这问题比上一个更可笑。
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反正他这种人死也死不干净,要是还想着云雀这人的话迟早会找到他。
他记得白兰对他的答案嗤之以鼻,笑着告诉他去看看黑格尔。
人不能两次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
白兰说,或许原句不是这样,但是他记不太清了。
他当时没怎么在意,当然了,现在也是一样。
意大利人从不吝啬我爱你这句话,半真半假,热热闹闹的说出来。
云雀不喜欢这样,但是六道骸显然乐的继承这样的民族传统。
他们相识许久,说爱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很多时候六道骸自己都会觉得这简直出乎意料。
按理说,我该对你认真的说次我爱你?
他在上一次见到云雀的时候笑着打趣。
毕竟我们的关系是比其他人亲密了些。
云雀当时站在窗口逆光而立,光线从他背后斜斜的倾泻而下,纷乱蛊惑,像是坠落的羽翼。
六道骸记得自己当时仰起脸来很认真的看着这个男人,眼角眉梢,鼻翼唇角,一点一点清晰明朗,认真的有些诡异。
而云雀只是不甘示弱的回看向他,唇边隐约的一丝笑意。
你轮回了这么久,遇到过几个带着记忆投胎的人?
云雀的问题突兀的有点可笑,和他之前的调笑明明岔开了距离。
啊,他愣了一下,然后抱歉的摇摇头。
不清楚,没怎么看。
切。
他听到云雀发出不满的低声咒骂,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他拾起话题,重新问出来。
喂,云雀恭弥,要不要我严肃的对你说句我爱你。
随便你。
云雀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说话什么时候全都是真的?
哈!
他笑,想做出个认真的表情来却最后还是放弃。
那天晚上据说有难得的焰火。
他问云雀要不要去看,云雀干脆的予以拒绝。
他嘲弄云雀没有情趣,后者毫不客气的斥责他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
他记得自己摊开手笑着说干吗要那么上心,反正时间多的是,大不了下辈子再看一次,反正还不就是那么点东西,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
云雀在这时候侧过脸去,在黑沉夜色中对着他笑的凉薄又讥讽,眼眸明亮神情倨傲。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不过就是这样,结束了就结束了,没再来一次的道理。
也没那个机会。
云雀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出乎意料的严肃,他怔忪片刻,心里有微微的波澜,却最终还是没有在意。
第二天早晨云雀先他离开,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他们没有告别。
现在六道骸想起来,那其实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然后不过是半个月之后的凌晨他就接到了加百罗涅的电话。
他们告诉他,云雀恭弥死了。
六道骸在小镇并没有停留很久,彭格列的任务情报总是如附骨之蛆纠缠不休。
他离开的时候想啊这一次终于要自己去进行那些无趣的杀戮了。
云雀恭弥啊,死啦。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打打杀杀,你抢了我的地盘我夺了你的马子,彭格列当年的那些人有人死了还有人在。
他的小姑娘嫁了人,对方看起来不错,他笑着和观礼的迪诺说突然有了嫁女儿的错觉。
金发男人笑着应和,然后递上印着加百罗涅家徽的婚柬。
他也就回个微笑过去,彼此无话。
再后来他因为某些事情死掉了。
说起来蛮怪,死因反而记不清楚,他迷迷糊糊的想大约也只是因为黑手党之间惯常的争斗,挺没意思的。
不知道云雀恭弥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
他闭上眼睛升起个模糊的念头,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轮回不管几次仍旧恶心。
等到他再次成长为拥有独立自主丨权的男人的时候早已是物是人非,彭格列不知道现在是十代还是十一代,他偶尔一次在电视上还看到了迪诺 加百罗涅死亡的讣告。
当年的黑手党洗白之后竟然也是个大善人,他看着电视里播出的葬礼画面笑的嘲讽,吓到了身边的同龄人。
这没关系,他不在乎的。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旅行,有大笔不明来路的金钱,他略做手脚也就无人过问,六世轮回加起来好几百年,没人比他更懂得这些。
他想云雀恭弥这一辈子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不是有了啰嗦的老妈和严苛的老爸,被迫穿戴着小孩子们常见的动物装参加游园会。
他想想就要笑。
那样的云雀恭弥简直违和到不行,他只记得那个当年那个眼神清冷笑容微讽神情倨傲的男人。
后来又过了几年, 他重新回到意大利,还是冬天,下着雨,街边的咖啡店里挤满了人。
他随便要了杯咖啡坐在那里闲闲的看,路边有盛开的小朵雏菊,非常美丽。
然后在一片雨雾中,他看到有熟悉的身影夹着画板急匆匆的向着咖啡店跑过来。
仍旧瘦削的肩膀和略瘦的腰身,黑色的头发和眼睛,眼角挑上去,是熟悉的弧度。
他笑起来,觉得温暖又惬意,不顾身边人诧异的眼光冲出去抱紧那个人。
嘿,我找了你很久呢。
他笑,妄图伸手拥紧那个人,却被礼貌的推开。
对不起,先生,我想我并不认识你。
怀里的人露出困惑的神情,微笑且礼貌的拒绝他的怀抱。
您可能是认错了人?
他愣在雨中,不知道要些什么才好,怀里的人后退两步脱离他的桎梏,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身上毫无戾气,平和安宁。
那些熟悉的眉眼和线条都在,但是却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表情。
他惶恐的退后,勉强笑起来。
对不起,我真是认错了人,打扰了。他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
物是人非,有些街道改了名字,他去了云雀恭弥的墓地。
墓园周围如当年一样萧索枯涩,他记得当时他逼着彭格列买下了附近的所有地皮,整座墓园里只葬着云雀一个人。
他喜欢这样。
他仍旧记得自己当年的语气,笑着的,毫不在乎的。
那些树木仍旧生长着,笔直的枝干和掉落的叶子,通向墓园顶端的小道布满杂草,他踉踉跄跄的走上去,期间不小心摔倒擦破了手掌。
最后他终于看到熟悉的孤单坟茔。
他站在那墓碑面前,上面是纯黑的一片,只是简单的刻着那名字。
云雀恭弥,浅浅淡淡的四个字,甚至都没有写下生卒年月。
他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字刻的很深,深深的一道凹槽,里面填涂的颜色已经剥落,只剩下笔画的痕迹。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只感觉心里一片荒凉。
墓碑上没有照片或是其他东西,他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咧开嘴角笑笑却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来云雀生前的样子,桀骜的,冷漠的,微笑的,愤恨的,不甘心的。
他想起来他一直没有认真的说一句我爱你,他一直以为还有机会。
他想起来云雀问他何曾有他之外的人带着记忆轮回,他想起来白兰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他想起来他停留在那个小镇时的纷杂回忆。
他想起来他以为人只要还是那副样子就还是那一样的性格品性,却终究错的无法挽回。
就算眉眼再如何相似,那个冷笑着嘲讽他却从未残忍的推开他的云雀恭弥就是不在了。
云雀恭弥啊,他的云雀恭弥啊,是真的死了。
六道骸,你总会比我后悔难过的多。
他想起迪诺那句话,多年之后终于验证, 他想起云雀曾说过不陪着他下地狱但是一定给他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一一应验。
他以为是失忆症的,总能再让他的云雀恭弥想起来,再回来,却不知道时间一直向前不肯停息,最终毫无所得的失去一切的,还是他自己。
不过如此而已。
失忆症
FIN
收藏到:Del.icio.us
【骸云】 失忆症 FIN 下